享有“华北明珠”之称的白洋淀，是华北最大的淡水湖，面积366平方公里。在人们印象中是青翠的芦苇、明澈的湖泊、肥美的游鱼。而如今的白洋淀水变成了褐黑色，并有使人头晕的气味，鱼已死亡殆尽。

　　“鲇鱼生活在淤泥中，专吃水中的腐烂食物，是最不怕污染的，鲇鱼不能存活，表明淀中鱼死光了。”

游船梢公的叹息
　　“白洋淀的水全部变黑了，鱼全都死光了！”这是本报接到的一个读者电话，打电话的自称是安新县人。
　　看过《小兵张嘎》和《雁翎队》的人们一定对白洋淀那一望无际、如迷宫似的芦苇荡、清澈的湖水、肥美欢快的游鱼和一望无际的荷叶记忆犹新，如果说茂密的芦苇是白洋淀的标志，那清澈的湖水就是白洋淀的灵魂。
　　白洋淀位于河北保定境内的安新县，是国家重点旅游区和开放区，水域面积366平方公里，为华北平原最大的淡水湖，被誉为“华北明珠”。
　　366平方公里的水域是否真的全部变黑，鱼能全部死光？白洋淀绝大部分水域面积在安新县境内，记者一行带着疑问来到了安新县白洋淀的新旅游码头，时间是3月18日。这天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但没有几个游人。记者站在大堤上，远远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湖水在暖风中荡漾，无数小岛点缀其间，小岛上的芦苇还没有长起来，被白色枯草覆盖着，真有点人间仙境之感，让人不得不叹服大自然的杰作。令人遗憾的是，从湖面刮过来的风，有一种隐隐刺鼻味，走近湖面仔细一看，让人大吃一惊，湖面泛起的不是碧波，而是暗褐色波浪。
　　记者雇了一只双人划的木船，撑船的两位大爷一边划船一边向记者夸耀着白洋淀没有污染时的情景。“前些年我们在前边划船，船后边会有一群鱼追着船跑。”
　　其中一位70多岁的梢公望着深褐色的湖水沮丧地叹息道：“可现在哪有鱼，全死光了！”
　　沉默。只有船下波浪汩汩声。
　　也许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气愤，两位梢公划船的节奏明显加快了。最后还是一位年轻点的梢公打破了沉默，“我年轻时经常在淀里游泳抓鱼，那个水呀真叫清，五六米深也看得见底，渴了就喝淀里的水。”
　　“鱼，那不是鱼！”老梢公瓮声瓮气地说。记者随着老梢公桨指的方向望去，结果却是一条五六寸长的小猫鱼，泛着白肚皮漂浮在水面。老梢公用桨把鱼挑起来让记者看，鱼已部分腐烂。船向着小岛的岸边划去，枯死的芦苇丛中随处可见白花花的死鱼。据老梢公介绍，岸边芦苇丛中的水相对于中间的水污染轻些，故鱼都往岸边跑，“结果还是未免于难”。
　　“停！停！往后划！”老梢公叫前面的梢公。船后退了几米，有一条近一尺长的鲇鱼死在芦苇丛中。老梢公把死鲇鱼捞起来放到船舷上，“完了！完了！淀里的鱼死完了。”老梢公告诉记者，原来鲇鱼生活在淤泥中，专吃水中的腐烂食物，是最不怕污染的，“鲇鱼不能存活，表明淀中鱼死光了”。
　　梢公们并不是靠打渔为生，却对淀中鱼的死亡很是担心。他们是当地农民，没有多少地，主要靠撑船带游客到淀里游玩为生，野生鱼都不能生存，表明水质已相当恶劣。“白洋淀如果变成了臭水坑，人们就不会来游玩了，我们也没有生意可做了。”

渔业养殖户的泪
　　“两弹（蛋）一星（熏）”是安新的特产，“两蛋”指松花蛋和咸鸭蛋，“一熏”指熏鱼。如果你在饭店吃饭，服务员向你推荐“两弹一星”后会补充说，“请放心，我们两蛋不是淀里鸭产的蛋，熏鱼也不是淀里产的鱼，是绝对没污染的。”
　　如果你在水产市上买鱼，鱼商会反复强调，“我的鱼是外地运来的，不是淀里面的。”记者装着买鱼的顾客，表示不信，鱼商强调，“还不信，淀里养殖户养的鱼早已死光了，要是你在哪家养殖户围网里还能找到鱼，我把鱼全部送给你！”
　　养鱼专业户的鱼真的全死光了，还是鱼商夸大其词？3月19日，记者一行又在民用码头雇了一只机动手划两用木船驶进了淀里。
　　船行没多一会儿就看见水面有排排鱼网，鱼网边有架在水面上的木棚。船夫告诉记者，“这鱼网就是养鱼用的网箱，网边的木棚是养殖户看鱼住的地方。”记者看见许多网箱拉网的木桩已经倒了，木棚不是顶残缺了，就是没了底，从破旧程度看，已很久没住过人了。
　　船经过一村庄时，听见鸭叫，记者让船夫把船开过去，原来是一村民在淀里围了块水域养了几百只鸭。船夫告诉记者，他认识这家养鸭户，“这家养殖户，养的是种鸭，每天要死10多只，快死光了！”当记者问到死亡的原因时，他指着暗褐色湖水气愤地说：“都是污染使鸭生的病！”
　　一村民向记者反映，白洋淀年年都有鱼死亡的情况。1999年就出现过大批鱼死亡，但从来没有今年严重，今年基本是家家养的鱼都死光了，连小野生鱼也难于幸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他家贷了40万元，承包了近30亩水域的网箱，“可收鱼20万至30万斤，本以为可以赚上几万元，结果全死光了。”说完，他痛苦地摇摇头，眼泪流了出来。该村养鱼户有十多家，损失的鱼都在数十万斤。他们把死鱼一船船拉去埋掉，在埋鱼时，妇女们无不号啕大哭。
　　记者又采访了王家寨、小张庄等一些村庄，所见到的情形基本类似。

白洋淀没有污染源还是被污染了
　　“安新县没有污染企业，污染物是白洋淀上游排放的。淀区涉及保定、沧州两个地级市的4县1市，环境监督是以区划为界线的。我们不能越境执法。”安新县政府部门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安新百姓对这一说法并不以为然。
　　他们认为安新县环保、水产部门不能越境执法，但可以越境检测，发现污染企业虽不能直接对其进行处罚，但可以向上级方管部门汇报，由省市环保部门对其进行处罚制止。即使上游单个排污企业没有超标的，但整个排污总量有可能超过淀区的纳污能力，安新县环保和水产部门应对之进行监控测量，并向百姓发出污染预警，让渔民有所准备。“但从来没有人向我们提示过‘淀区有可能受到严重污染’的警示。鱼死了我们向他们汇报，他们只说马上去查，鱼为什么死亡，现在也没有个结果。”一位渔民气愤地告诉记者。
　　到底安新县环保和水产部门是否尽到他们应尽的职责，是否对淀区进行了定期的检测化验，并把相关情况及时向上级汇报？记者希望采访相关负责人。安新县宣传部工作人员帮记者进行了协调和联系，宣传部告诉记者，“这两个部门的领导都去开会了，具体负责人也不在。”白洋淀的污染，安新县环保部门和水产部门是否难咎其责，记者心里有疑问，百姓更是无从知晓。
　　记者又采访了保定市环保局，保定环保局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国家环保总局和农业部的联合调查组正在对白洋淀污染进行调查，到底白洋淀的污染是什么原因，鱼为什么死亡，一切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才知。

“合格排污”是否也有责任
　　白洋淀的此次污染直接受害者是当地渔民，谁该为他们的损失买单呢？为此记者采访了中国政法大学污染受害者法律帮助中心（简称“中心”）。
　　记者：环保部门是否应对渔民的鱼死亡承担责任？
　　中心：如果渔民的鱼死亡真是污染所致，环保部门应承担的只是行政失察责任，而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有义务查清污染源，帮渔民找出排污企业。
　　记者：环保部门不承担赔偿责任，渔民应向谁要求赔偿呢？
　　中心：按照我国《环保法》“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渔民的损失应由造成鱼死亡的排污企业赔偿。排污企业从污染中赚取了利益，却把污染了的环境留给了社会，造成了鱼类的大量死亡，是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的。
　　记者：如果排污企业是合格排放并缴纳了排污费，它们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呢？
　　中心：合格排放也应承担责任。我国《水污染防治法》规定，造成水污染危害的单位，有责任排除危害并向直接遭受损害的单位和个人赔偿损失。做出这一规定意味着即使排污单位的排污行为是合法的，但只要是造成了危害，就不能免除其赔偿的责任。
　　记者：渔民是弱势群体，即使找到了污染企业，他们也没有能力对起诉的对象进行举证，渔民还是难以得到赔付，这一问题应如何解决？
　　中心：对于环境民事诉讼，我国司法解释有特殊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4条规定，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对原告提出的侵权事实，被告否认的，由被告负举证责任。这种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也是出于保障在环境诉讼中处于相对弱势的原告一方的权利而做出的。（张正忻 本报记者 邓大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