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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二赖子的时候,他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吧达吧达地砍火砖。看见我来了,他拍拍手上的土,向管理员请了一会假,就把我带到他们在城郊结合部租住的房间里。他说:“你小子牛啊,书不好好读,打什么工啊。你看我,一天灰头土脑的,没个人样,哪点好啊?”我嘿嘿地笑了笑,说:“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再说了,今年咱不是考不上吗?”他把我的行李放在他的床上,说:“不说那么多了。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住这吧。工作的事,等你休息一阵再说。”把我安顿好,这小子又回到工地上干活去了。 闲着没事,我就想到街头上去转转,顺便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工作。然而,奔波了一个下午,我一无所获,倒把自己累出了一身臭汗。我属于那种性格比较内向的子,一和陌生人说话就脸红,况且又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都市里。我到附近的一个商场找到他们的主管,问他们招不招人。那个主管把手一挥,说,我们这不缺人。我就没话说了,只好怏怏地退了出去,再到街头上去碰运气。好运气没碰着,却接连碰了几次壁,到后来碰得连我自己也没有信心了。我就干脆在街头上散漫地闲逛,心想,打工看来也得有熟人引荐才不会走弯路啊。我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二赖子身上,晚上就给二赖子说说,看能不能先到他们工地上找点活儿干着,以后的事,再走着瞧吧。 晚上二赖子和两个工友一起回来了,还带回来两大包卤菜和一瓶白酒。二赖子说,来,兄弟,哥子们给你接风。吃饭的时候,我就给二赖子讲了我上街碰运气的经历,二赖子便呵呵呵呵地傻笑。我又把想到他们工地上干活的念头说了出来,求二赖子给老板说说。二赖子沉默了一阵,说,我试试吧,不过,你没干过重体力活,不知道工地上的苦你受不受得了。我赶忙说,没事的,我是穷人家的孩子啊。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只要有活干,有钱挣,什么苦不能吃啊?二赖子和两个工友都笑了。二赖子说,秦一民,你小子这书也没白读啊。我们只能意会的东西,你一句话就点穿了。 我到二赖子他们建筑工地上做了一个小小的临时工。他们--不,现在应该说是我们了,正在为一个机关修建办公大楼。我的工作就是调灰浆,然后一桶一桶地提到他们砖匠的脚底下,供他们砌砖码缝用。这个工作,在建筑工地上算是比较轻便的活了,但我还是干得很吃力。我从七岁开始读书,哪象现在这样整天整天地干过活儿?第一天下来,我的身子骨就象散了架一样,疲惫不堪地回到那间小屋,连动都不想动了。二赖子逼着我起来洗了一把热水脸,又给我倒了一杯老白干,说是可以解乏。我二话没说,接过来喝了,又胡乱地吃了点东西,然后倒头便睡。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天亮,感觉确实好多了。于是,我又重新振作精神,和二赖子一起上了工地。累的时候,我就偷偷地把那张父母的合影拿出来看一看,增加一点精神动力。 有一天,我正在干活的时候,二赖子突然跑过来问我,兄弟,你还吃得消不?我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你看,我这不是还挺得住吗?二赖子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应该去看看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没有了。我握灰浆瓢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二赖子这一问,正触动了我心底的痛处。我的心里赌得慌,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我顿了一下,忿忿地说:“二赖子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对你告诉你了吗,我没考上。”二赖子就呵呵呵呵地大笑起来,他说:“要说我考不上,那才是真的;说你没考上,鬼才信呢。说不准你已经被哪个名牌大学录取了呢。”我的心里一个激灵,但仅仅是一闪而过,我的眼前又浮现出父亲母亲躬腰驼背的身影和家里那三间破旧的老屋。我转过背去,不再理他,只顾干自己手中的活,使劲地搅着灰浆。二赖子也不说话,一溜烟地跑了。 这天晚上,二赖子破天荒地把我叫出去吃烧烤。二赖子说,他已经向在主管那给我请了假,要我明天就回学校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然后,他把100元钱交给我,说是老板预付给你的工资,你拿去当路费。我把头埋得低低的,两手插在发间,脑子里一片混乱。二赖子喊喝酒,我就喝酒;二赖子喊吃菜,我就吃菜;然后我就听二赖子象个媒婆一样絮絮叨叨地天南海北地神侃。那天晚上,我们俩把一瓶丰谷酒扯了个底朝天,我醉得一塌胡涂。 第二天,我回了一趟母校县一中。时至七月下旬,学校已经放暑假了,空旷的校园里显得很寂静。走在熟悉的林荫小道上,我的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一中是我们县的最高学府,是多少学子都向往的求学圣地,踏进一中的校门,就等于半只脚跨进了重点大学的门槛。而我,作为一中的一名优秀学生,却将在一中终结我的求学生涯,这将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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