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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他的父亲却在家。看了他家的五室二厅以及他父亲的气概,我不能不疑心。我问:"你父亲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看电视?" 新闻上,他父亲比在家里威严十倍,我不由暗叫一声:阿蒙,你竟是如此出身! 后来阿蒙告诉我,我走后,他父亲对他说:"这女孩不错!" 不久,我和阿蒙已经成了公认的一对。 莲和冰河也是。 圣诞节,下了雪,雪片像纷纷的花瓣,几乎隐隐有香气。入夜,雪停了,校园一片白,恍若旷野。阿蒙现在是系学生会主席,在礼堂操持晚会,我一个人走过操场,冷得直抖。单杠旁有个黑影,走近,她先喊我:"青。" 我略略一怔:"莲,你身体好了吗?这么冷的天。" 她幽幽她说:"我站在这儿,周围一圈楼,象山一样,我们家就是这样,一圈山,冬天总是在下雪。" 我说:"想家了?" 她说:"病的时候真是想,晚上有人替我擦汗。掖被角,我都以为是我妈,醒了知道是冰河,心里特别难受。现在反而不想。" 我迟疑了一下:"莲。冰河对你如何?" 她反问:你说我们有永远吗?青,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想回去……" 我说:"其实回去也没什么,还有家人。你也别太钻牛角尖,在外头,一个人还是难。回家至少舒服,陪着父母家人,以后还有机会出来的。" 她微笑,可是眼角凝着一滴泪:"江湖哪有回头路?" 我说:"莲,你今天怎么了?" 她半天不作声,忽然抓住我的手:"青,今年陪我回家好吗?我一个人真是没有勇气回去。" 莲的母亲和莲很像,中年发胖,依然是一个丰腴的美女,她对我很热情,问长问短。问我谈了朋友没有,我想起阿蒙,到底不太确定,便说:"没有。"她马上说:"叶青啊,不是我多嘴,你要抓紧,要求也别太高,差不多就行了。"我只有笑。她又问起莲,我略一踌躇,只见莲轻轻摇头,我便说:"没有。"她很失望:"莲,你别吊啊吊的不上心,不小了,送你出去念个书,不容易的。"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终于只是叹了一口气。 莲的家在镇上,钒厂在核心,周围一圈民居,再周围是山,里三层外三层的山。山上没有树,只有草,冬天,草也枯了,一山的大石头,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刚来的几天有阳光,莲带我爬山,山不陡,慢慢地走,说一些话,一回头,发现竟已上得很高了,再一抬头,一重重还是山。我甚至写了一首诗:"山的前面是山,山的后面是山,山的左面是山,山的右面是山,山的上面是山,山的下面。还是山。" 莲说的没错,重重复复的何止是山。单调的日子如水龙头的滴水声,平板空洞,日日如此。他们连麻将都不打。 难怪莲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今天和明天没有区别,明天和后天也没有区别,没有危机,也没有希望,只不过活着。 寒假还没过完,我们就回去了。 家里高朋满座,见到我们,母亲很高兴,一边问寒问暖,一边说:"小方来了。" 小方是大姐的同学;广东乡下人,这两年手头宽裕了,特地到这儿来学经济,以图大发展。外形并无太大可观之处,人却还憨厚。 我跟小方打招呼,又把莲介绍给他。看到莲,小方呆一下,说:"李小姐,你好。" 莲的脸轻轻一红:"叫我莲好了。"不胜娇羞的样子。 后来,莲和小方有所发展的事,是大姐告诉我的。我并没有惊奇,也没有找莲去核实或是质询。莲想离开矾厂,走投无路的时候,小方出现了。小方出现了,她就选择了小方。我甚至不认为她在小方和冰河之间徘徊过。 但是冰河呢? 他和莲之间尽是不安冲突,不断地争执,不断地又和好,眼见得冰河一天天焦躁、憔悴、心不在焉,有时,我几乎想告诉他不要再等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四年读书,一朝分配,大四一开始,气氛就不一样了。课还没上完,考试也还有三门,大家却都带点轻藐的态度,考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和阿蒙发展顺利,大局将定,他父亲爱屋及乌,答应帮我忙,所以我竟有点冷眼旁观的味道,看着同学们八仙过海。 莲把成绩单、奖状、证书集成厚厚一叠,每天四处奔走。 我想到小方,如果莲能留下来,小方怎么办?如果莲不能,冰河又如何?种种世事无常,一起涌上心头,我忽然极其茫然,却又无能为力。 第二天,我在设计室画图,阿蒙在帮我查资料,设计室一片静寂,突然,走廊上传来一片吵嚷声。 阿蒙抬头听了一下,"冰河?"他言罢冲了出去。我把图纸用报纸盖好,又用丁字尺压上,跟出去时,正听见莲冷冷的声音:"我不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不要烦我!"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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