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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摊牌的时刻到底来了。 冰河跟随了一下,惊骇、不可置信地看着莲。他慢慢转过身,突然冲下楼去。 "冰河!"阿蒙迅速追了上去。 我看看楼梯又看看莲,莲的脸上那哀痛的表情,像刀锋一样,她一言不发,从我身边走过,回设计室去了。 十几分钟后,阿蒙脸色铁青地回来了,先骂一句粗话,然后说:"李莲……脚踏两只船!" 我不自觉地为她辩护:"她又没结婚,当然可以在追求者中找一个最好的,有什么不对?" 阿蒙对我怒目以视:"胡说!跟人家谈得好好的,到时一变卦,这不等于玩弄感情?" 我也气了:"她是委培生,要回去的,冰河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别跟冰河谈朋友啊。既然谈了,既然一直在一起,就不应该再去跟别人搅!做人也该讲一点信义吧?" 我可以不问的,我可以永远不问的,但是那一刹那,我下意识地反问:"那么你呢?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是因为爱我呢,还是因为信义?" 他愣了一下,又伤了一下,他是一个不说谎的人,所以他不回答。 我等了一分钟,然后上楼去接着画图。 我不见得有多哀伤,只是很镇静地想:父母都见过阿蒙了,怎么跟他们解释呢?而且现在去找工作,是不是迟了一点呢?可是忽然,一滴泪坠了下来,我伸手一接,泪水打在手上,在掌心滚来滚去,想哭的欲望潮水一般扑上来,我闭上眼睛,劝自己:不能哭的,这是我的毕业设计图纸,哭脏了我还怎么毕业呢?久久,久久,泪水终于回去了。 我在设计室画图到深夜。 是在我画哪一条线的时候冰河走向了死亡呢? 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事后我常想:那应该是一场意外。当时,冰河同寝室的人就在隔壁打牌,中途,只要有一个人回去……但是生命充满了偶然。直到晚上,才有人进去,拉亮了灯,并且发出凄惨的尖叫…… 生死可以变成这样荒谬的一件事。 听到这个消息,我想到的第一个人是阿蒙。 他坐在系办公室,神色,呆滞,眼中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疑问,没有泪,周围纷纷扰扰,他坐着一动不动。 我叫一声,"阿蒙……" 没有反应。 再叫一声:"阿蒙……" 他突然爆发:"走开,别烦我!" 我没有走开,我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世界在我眼前动荡起来。我走近,他忽然用力抱住我,他的头紧紧抵在我怀里,我感到他身体剧烈的震动,我知道,他哭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冰河母亲的样子,她张眼看着我们,像盲人一样茫然,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阿蒙在她面前跪下去:"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是我,是我。" 这一刻,几乎连我也以为,莲真的是凶手。 我见到莲,她神色恍惚,却比我想像的要镇静提多,只问:"小方那边……" 我答,"我不会说的。" 她又问:"学校会怎么处理?" 我答:"息事宁人。"我转身即走,她叫一声:"青。"我看着她终于崩渍。整个人软下去,眼中蕴满了泪:"青,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答不出。 最后送冰河去火葬的时候,阿蒙频频回首,我也是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我才明白,我们在等待莲的出现。莲没有来,她为什么要来? 我已是两天不眠不休,从身到心都有着很彻底的疲倦,阿蒙只有比我更差,却一直撑着我,扶持着我。在心中,我重复地想冰河死了,冰河死了…… 这时我听到一声鸟叫,鸟叫声总是使我忍不住要冶头。我抬头,看见墙边的树上,有嫩红的新叶,往上,是湛蓝的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有淡淡的暖意。我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草地上,脚下是轻浅的绿。 春天,春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我再抬头,浓烟不断地从烟囱里喷出来,渐渐地消散,天空不动声色,也不知哪一股烟是冰河。冰河20岁的生命不过是一阵烟。我忽然觉得异常脆弱,紧紧地搂住阿蒙:"阿蒙,你爱我吗?" 许久,他很慢很慢地说:"爱。"他转过头来,问我:"你爱我吗?你会爱我到永远吗?" 我说:"我会。"我的泪水落下来。 我的爱情在这一瞬间来了,以冰河的死为开端的我的爱情。 晚上我去阿蒙家吃饭,饭间,大家聊天,听到自己与寻常无异的声音,我不禁想,我和阿蒙是冰河最好的朋友,除了他的母亲,最悲伤的就是我们。但是悲伤又怎么样呢?我们还是照常地生活,并不会为他而改变什么。冰河一直是个浪漫的人,他是不是以为他的死会使这世界有一个永远的缺口,永远无法修补?世界如此之大,每一个人都是要死的,一个人的死又算得了什么?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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