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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的父母特地从广东来看莲,都是典型的广东人,矮小黑瘦,见到莲,简直惊为天人,拉住莲的手,眉开眼笑,金项链、金戒指一件件地掏出来。据小方翻译,他们说:"真没想到,儿子能找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好福气。" 莲的父母也来了,莲的母亲满面春风,更为腴丽了,对小方从头看到脚,又细细盘问家世,最后对我们笑吟吟地说:"莲每封信都说没谈朋友,敢情骗我们呢。这下好,一嫁嫁到广东,又有钱,人又忠厚,哪儿找去?莲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 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天赐良缘,我想。 分配如火如荼地进行。小方出了万把块付了莲的委培费及出省费;有个女生和校长的儿子谈朋友,留校做助教;我的去向渐明,连校长都吃了一惊。同学们议论起来,莲自然不是个好东西,那个女生也是狐狸精,至于我,更是罪不可赦,平时装成傻大姐,却勾上了高干子弟,马上有人给我下定语:"叶青啊,骚在骨子里。" 我正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背后,有人轻声叫:"青。" 是莲。 她没有瘦,可是无端地显得憔悴。 我们默默地并肩下楼,校园里大兴土木,一片疮痍,她说:"青,谢谢你。" 我想一想说:"不用说这种话,小方也是我的朋友。" 过了很久,她声音更低地说:"不是,是,冰河。" 我站住:"你何必提这个。" 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是有意要说那样的话,他非要问我为什么,我想长痛不如短痛……我没有想到……" 我说:"莲,不是你的错。" 她的眼光一直注视着我:"我只想离开钒厂,我只想留下来,这么小的一个要求,如果我知道会这样,我可以走的……" 她说:"方家审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我"啊"了一声。 "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又花了那么多钱……青,我只不过想改变命运,我不信我该做山里人,该一辈子看孩子,做家务,一辈子在山里,为什么会成这样?青,我做错了什么?" 良久,我方说,"都在求生,都想活得好一点,都想利己不损人,各人用的方法不一样。冰河,"我犹豫了一下,"是意外。" 生命中有什么惟一呢?处久了自然有感情,就像,就像我和阿蒙。 她又问:"阿蒙呢?他会原谅我吗?" 我说:"你何必要他原谅。" 她勉强一笑:"也是。"她欲离去,我喊住她:"莲。" 她回身:"怎么?" "没事。" 我本想问她爱过冰河吗。可是,哪一种答案才是我要的呢?爱与不爱到底又有多少区别呢? 把台历放在桌上,阿蒙来接我下班,一眼看见,立刻说:"好漂亮。你发的?" 对阿蒙,我从来没有提过莲。他是一个固执的人,每-句说过的话,他都会坚持到底。以他的道德观,莲是不可原谅的,却一直容忍我与莲的交往,应该是爱我吧。我想一试,"是莲送的。" 笑容从他脸上滑了下去。 我硬着头皮说,"工作以后,对很多事的观点不同了,我想如果冰河能活到现在,他也会明白,那不过是年轻时代的一段情罢了。阿蒙,原谅莲,好妈?" 已经是冬天,夜晚来得格外早,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黑。阿蒙却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中央暖气想是关了,寒气一阵阵上升。我忽地胆怯起来,他会说什么呢? 终于,阿蒙说话了,"我也常想,冰河是一个脆弱的人。就好像流感,有人一点事没有,有人,比方说你吧,青,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是恨你平时不锻炼身体,还是恨病毒?"他提起那份台历,"青,不要怪我,"他用力把台历撕成两半,"我永远不会原谅莲,"他把那些破碎的纸片扔进字纸篓;"青,我爱你。" 那些破碎的莲…… 一朵莲的身世,大概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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