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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宗教是否可能以及如何可能?这是一个典型的康德(I.Kant)式的发问。以此发问意欲逼显出人类的一个宿命,即:人尽管戡天役物,缩地长时,似无所不能,但是,人却不可能不回头面对一个永恒的“斯芬克斯之迷”(the Sphinx):人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向何处去?一句话,人究竟是否可能以及怎样可能?这就好比人一次又一次地建造起辉煌的大厦,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拆掉它,仅仅为了察看一下它的地基情况如何。[2]如果说人连他完全自身的问题都难以解答,那么,人又怎么可能不是有局限性的存在者!况且世间人之角色尽管林立种种,然而无论帝王将相、经伦饱学、贩夫走卒……最终皆不可能抗拒死亡的召唤,无一例外地会终止他在世间的业行,去到人所不知的地方。是否人的善恶美丑会随着这一去而尽悉一笔勾销,抑或是善恶终将有报,无论过去、今生以及来世?由此看来,人决非全知(或全智),否则,怎么会遗留下永恒的斯芬克斯之迷!人也决非全能,不然人那会终有一死!而且人也不是全善,他总有可能出错,甚至犯下罪恶。一句话,人只可能是有限的存在者!人对自身有限性的省知由来已久,中国古书有关“绝地天通”的记载正是典型的一例。
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事于
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惺。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
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
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害)。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
德明惟明。[3]
人之为人的自觉,就在于人神相分。人自觉其为有限的、不完满的存在者,并且意欲重新确立人神联系的适宜方式。由《国语》的进一步说明,我们便知道了,中国远古时代的初民曾经生活在一种神我不分的原始混沌状态当中,其直接结果是“民渎齐盟,无有严威,神狎民则,不蠲其为,……祸灾荐臻,莫尽其气”;人非其人,神非其神!而“绝地天通”的目的就是要使“民神不染(杂)”,“无相侵渎”,然后,重建神人沟通的恰当管道,从而“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异业,敬而不渎”。[4]人明了自身的有限,体证与敬畏无限圆满的神祗,进而超越自身的有限,这既是人的自觉,也同时是宗教的发轫。
其他民族也有着类似的传说,象古希腊流传的“蒙双氏”人的故事。据说,这种人男女合体,双头四臂四足,其能耐近于天神,因而不把天神放在眼里,并屡屡冒犯天神。后来终被神王宙斯(Zeus)用霹雳一一劈开,复成为男女异体的凡人。于是神既削弱了人的力量,又使侍奉神的人和祭献的礼物成倍增加。[5]另外,在犹太民族的《旧约圣经·创世纪》第十一章中记载的“巴别塔”(the tower of Babel)故事,是又一个“绝地天通”的传说。那时操着同一语言的人们要建造一座城及一座通天的塔,以扬他们的名。上帝担心人会因此无所不能而与神无别,便变乱了人们的口音,使他们言语不通,不能合作,于是造不成城与塔了。同书第三章还记载了人类始祖亚当(Adam)、夏娃(Eve)偷吃禁果,从而与神相似也能定善恶。上帝担心他们再采摘生命树果子吃,也象神一样永远活着,故而将他们逐出伊甸园(the garden of Eden),并安排基路伯(the cherubim),以及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把守生命树的道路。台湾学人林安梧先生认为,中西宗教观念的分野,正存在于上述不同方式的“绝地天通”之中。中国虽区分“天人之际”却并不绝对隔绝之,它以道德实践为首出,认为道德实践是通天彻地的,能缝? 咸烊酥涞氖枥搿K灾泄叩氖恰傲穆贰薄ⅰ疤烊撕弦恢贰保恰耙虻酪粤⒔獭薄7粗鞣绞且远狭训姆绞绞迪帧熬靥焱ā保谑呛跛匦胪ü恢帧暗莱扇馍怼钡闹薪榱ㄌ烊耍允恰傲⒔桃孕馈薄6]扩而言之,不仅中国甚至几乎整个东方世界都不约而同地走了与西方“道成肉身”相反的“肉身成道”[7]的路,以此实现与天的直接合一。象印度各宗普遍寻求的“梵我一如”,中国的“道通为一”、“天人合一”,释家人皆可以成佛,道教人皆可以为仙,儒家人人可为圣贤,等等,从而形成天、梵、道无处不在而尤与我人之本心、精神以及灵魂相通的“泛神论”(Pantheism)型的宗教及文化。反之,西方则普遍地尊奉“一神论”(Monotheism)型的宗教及文化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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