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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之独特,在异于儒家话语之言必宗尧舜与三代,而以孔子为圣道之集大成者。儒家思想里固然也有严“夷夏之防”的春秋大义,但黄帝从来不是攘夷的典范。黄帝剿灭蚩尤并不被理解为种族战争,而被解做平定作乱的诸侯,肇文明之始基。如果强调文明教化,其中心人物自然是孔子,在康有为之流手里,就会把他变成教主,其言教既能推之四海放之万世,势必演为大同之义。但在《黄书》里孔孟都没有地位,王夫之要树立的不是一位教主而是一个种类始祖,并以之为奠立“中国”畛界之起点。湖南时务学堂时代的维新派仍未把黄帝与汉族扯上关系。他们重刊南明志士的禁书,是把明清之际当做重温满汉矛盾的集体回忆之场址。在当时改良主义的总前提下,维新派的种族革命思想也不可能彻底。从戊戌政变至1900年自立军事件,维新志士把“满洲全族”比做德川幕府,自比日本幕末的勤王之师,亦即把光绪帝比做明治天皇[注解:陈长年:《庚子勤王运动的几个问题》,《近代史研究》总82期(1994年),101页。]。章太炎在1899年提出过后来令自己汗颜的保留异族的光绪为“客帝”之主张[注解:《客帝论》,汤志钧编《章太炎政论选集》上册,中华书局,1977年,84-90页。]。
大亚洲主义与黄祸论
当时谈种族问题,除了对满之外,还得考虑对洋与对日。“种族”一词既可用来树立满汉矛盾,也可用来突出黄白对立,后一种划界就不单把满人,甚至连日本人也算在自己人一方。
19世纪90年代后半期,中国知识界有把整个亚洲与黄色人种等同的共识,显示当时的“种族”概念仍至为模糊。连赴英受训练的严复也简单地把黄种与亚洲等同,把白种与欧洲等同[注解:《保种余义》,《严复集》1卷,86-87页。]。章太炎则说:
“天地以五大洲别生分类……故自唐尧以来,以里海乌拉岭为戎索,以绝亚、欧,以区黄人、白人。”[注解:《论亚洲宜自为唇齿》,《章太炎政论选集》上册,5页。]在18 98年发表的《劝 学篇》里,张之洞亦以为“西人分五大洲之民为五种”,而亚洲之人“同为黄种,皆三皇五帝声教之所及,神明胄裔种族之所分。”[注解:《劝学篇》,37-38页。]既然把地理单位与人种单位混为一谈,又把人种与教化混淆,“民族国家”观念显然还未成形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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