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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大半个世纪的历史风尘,望着这斑驳陆离的一页,我至今不能穷尽其内蕴,但一次一次,常温常新。
面对你20年代中期的表现,我曾大惑不解,一个深刻的思想家怎么会突然变得简单而浮躁?也许,浮于时代政治的浪尖之上,总是容易眼睛盯住那些浮藻和泡沫吧?面对出狱之后的你,我终于重睹见解的敏锐与思想的深邃。
我为此举杯庆贺,庆贺新文化运动领袖的归来!历尽沧桑,神归故地,中国,少了一个兴风作流浪的政治活动家,多了一个独立思考的知识分子。
面对你最后的选择,我想到了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知识分子有自己的人格,政治市场有自身的规律,二者很难和谐。在一切政治活动都远未走上现代之路的中国,只要不弃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就不可能是合格的政治人物;只要成功于政治游戏,就难以保持知识分子的本色。事实证明,在中国,你不是合格的政治家,而是一个真正的现代知识分子。因为只要不是白痴,就应该知道在中国进行革命的成功之诀,十拿九稳,百试不爽,但是,真正的知识分子却必须关心这革命之树将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知识分子总是执著于自己的理想原则,而不愿屈从于现实原则,因而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我不知道该对你如何评价。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也许是书生本色害了你,使你难成帝王霸业。但是,中国能成帝王霸业之人可谓多矣,从陈胜吴广到鼻涕阿二,大概都行,何缺一陈独秀乎?
面对你的最后选择,我惊奇于新文化运动的神奇,似乎只要经过它的洗礼,就具有了特殊免疫力。我想到了鲁迅,探险的脚步走出的距离与你非常接近,坚守的价值和最终的选择与你大同小异。我想到了胡适,《新青年》集团中最温和的一位,然而,当新文化面临危机之时,竟是他以岿然之姿成为中流柱石。何谓坚定?虽风狂浪急而能微笑着面对一切,不急躁,不绝望,心存一念,目无二的,脚下生根。你们所守护的,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理想。
我的朋友李书磊对你有如此评价:“陈独秀虽涉身政治但始终没有成为政客”,“屡涉群党却从未变成一个真正的党人”。5 使你能够如此的,正是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新文化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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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良知的思想者最可贵的品质就是不自欺,更不欺人。
面对20世纪人类文明的恶性肿瘤――斯大林、希特勒及其极权体制,知识分子的良知使你感到人类文明面临的危机。作为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你没有忘记新文化运动的初衷,所以无法接受与科学、民主、自由和人权背道而驰的一切,神圣的使命感使你进入了严肃的思考,并且以自己的呼喊向国人发出了报警信号。
我曾久久地面对你的如此见解:人类的历史是一部自由和民主的发展史,自由和民主是社会进步抑或倒退的指标;民主是人类共同的追求,因而不是资产阶级的专利;社会主义者若在民主头上扣上某某阶级的帽子而加以排拒,则是反动而非进步……
你的《我们为什么反对法西斯特》是一篇至今仍然闪耀着特殊光彩的文章。面对世界上日益增长的自由之敌,你愤怒地写道:“法西斯的统治,是要停止人们思想之自由,全德国人非希特勒之言不能言,全意大利人非墨索里尼之言不敢言,企图把全国人变成无知的牛马,随着希特勒、墨索里尼的鞭子转动。……人类因为能够自由思想,才由猴子变成人类;法西斯统治停止自由思想,会把人类变成猴子”。面对独裁者的各种欺骗表演,你说:“希特勒为德国自由而撕破凡尔赛公约,我们是应该举起双手造成的;然而事实上得着自由的,只是希特勒及其党徒。其余的德国人成了希特勒的牛马奴隶”。面对独裁者声称自己有“国民的百分之九十九”支持和拥护的论调,你说:“其实一切独裁政府,都会耍这套把戏,独有民主政府办不到,……因为他不敢象独裁政府那样无法无天的干。”在战后,许多国家的统治者都效法希特勒,他们的得票率已经不是百分之九十九,而是百分之百。人民对他们总是一致拥护而不可能有任何反对;总是热情歌颂而不可能有任何批评。他们成为救世主,因为没有他们的施舍,民众就无法生存。他们的手段是把民众的食物收集起来据为己有,然后再按照等级需要恩赐给他们。一手是食物,一手是皮鞭,使所有的人都只有顺从,使所有的喉咙都只能发出一种声音。对此,你似乎已有预感,你提醒人们照照镜子:“凡是攻击法西斯特的人们,便应该自己反省一下,有没有和法西斯特同样的行为”。我听到了你的大声疾呼:“全世界有良心的人们,拿出毅力来救救人类的大脑吧!不要跟着法西斯特‘把历史向后转‘,不要领导人类退后到猴子的道路上去!”6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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