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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看到了你因为激烈争辩而涨红的脸,看到了你的愤激,你的焦灼,和深深的忧虑。我常常为20世纪的中国知识分子而叹息,因为自从五四过后,的确一代不如一代。然而,在那个年代,毕竟还有象你这样的知识分子,不停地探索和寻求。谁说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在抗战当中已经死绝?历史作证:在硝烟弥漫的岁月,在区区小城江津,有一双眼睛,正穿过种种乱云,作出如此深刻的洞察!
遗憾的是,此时的你已经没有了手中的《新青年》,你的声音得不到传播。而且,迷失于炮火硝烟中的一代人已经不知道倾听你的声音!
然而,历史的事实使我不能不佩服你的预见:“无产政党若因反对资本主义及资产阶级,遂并民主主义而亦反对之,即令各国所谓‘无产阶级革命‘出现了,而没有民主制做官僚制的消毒素,也只是世界上出现了一些史大林式的官僚政权,残暴、贪污、虚伪、欺骗、腐化、堕落,决不能创造甚么社会主义,所谓‘无产阶级独裁‘,根本没有这样东西,即党的独裁,结果也只能是领袖独裁。任何独裁都和残暴、蒙蔽、欺骗、贪污、腐化的官僚政治是不能分离的。”11 在这里,你牢牢抓住民主的真谛,一语道破了专制政体腐败的病根。没有新闻、出版和言论的自由,没有反对党的存在,议会就不再是议会,苏维埃也不是苏维埃,监守自盗,无人看管,一切腐败在所难免。
20世纪发生在世界各国的一系列灾难都被你不幸言中。是什么给了你如此的目光?其实很简单,只要从五四新文化运动出发,只要心中深植了新文化的价值观念,就不会被乱云迷住双眼。可惜的是一代青年匆匆地背叛了五四新文化,而且自以为自己进步了。当历史进入50年代之后,赫鲁晓夫揭露斯大林的报告曾使许多人为之震惊。由此可见,人们是多么幼稚和愚蒙!那一切,还需要赫鲁晓夫说明吗?应该是可想而知。
因为洞见了新路的陷阱,你把目光重新投向人类文明的健康主流。这种探寻使你进一步回归五四,在新文化的立场抵抗着各种危险。你对第三条道路的抵制同样发人深醒。当一些人在以俄为师与以美为师之间犹豫徘徊的时候,当有些人自欺欺人地提出要美国的民主政治同时又要苏联的计划经济的时候,你明确指出:“由国家来发展工业中国过去是如此,将来也必须局部的采用。可是由中国过去的经验,由日本明治初年国营工业的经验,由中国眼前招商局和民生公司成绩对比的经验,都同样警告我们不要对国家经营工业的办法泻染得乐观过分。”12 因为你了解社会主义发展的历史,了解苏联的实践,也了解中国现代化的历史教训,所以你能够看到苏联虽然经过了社会革命,变更了财产关系和国家的阶级属性,剩余价值在名义上已归工农自己的国家所有,但实际上却存在着寄生官僚等新的剥录用者阶层。你之所以反对资本主义,原本因为资本主义制度下存在剥削,既然苏联在国家公有的名义下并未消灭剥削制度,问题就需要重新思考了。正因为这样,你一再提醒人们:“我们不要学唯名主义者,一听到社会主义便肃然起敬,一听资本主义便畏之如蛇蝎,厌之如粪蛆,如果人们不敢断言中国此时可以采用社会主义制发展工业,这必须毅然决然采用资本主义制来发展工业,只有工业发展,才能清除旧社会的落后性,才能开辟新社会的道路。”13
在我的感觉中,你走了很远,甚至走得很累,本想找到更好的,却没有找到。你回来了,更加清醒,也更加坚定。
当然,你并未放弃社会主义理想。一个问题使我百思不得其解:从你生活的时代,到我生活的时代,那么多人迷恋社会主义,却没有人能说清什么是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者认为俾斯麦政府的社会主义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你和托落茨基都指责斯大林在一国建成的社会主义是集权专制而不是社会主义;毛泽东不承认苏联,甚至不承认共和国十七年的建设事业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邓小平把四人帮所鼓吹的“社会主义民主”称为“法西斯专政”;而如今国内国外无论肯定还是否定,都不愿承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还是社会主义,而是把它看作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什么是社会主义?大概不仅邓小平说不清楚,你能说得清楚吗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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