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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荀子所说的“法先王”和“法后王”的关系,引起的问题之一是,“先王”和“后王”所指为何?问题之二是“法先王”和“法后王”孰重?“后王”,杨倞注为“近世之王”或“后世之王”。刘台拱、王念孙断定为为文、武,并认为杨注不正确。59照童书业的观点,荀子所说的“后王”,实际上就是“当世之王”,而非指周代的文武。冯友兰认为,“后王”指的是三代之王中最后之王,即周文王和周武王。荀子有些所称的“先王”,也是指他们,因为他们距离战国时代已有七八百年之久。60根据我们的考察,荀子所说的“后王”,应该是指文王和武王。杨注为“近世之王”或“后世之王”,亦不误。相对于殷以上的“近世”或“后世”应是指周世,其王当然即是文、武。童书业所言非是。因为“后王”是荀子的理想,战国“诸侯异政”,何“王”之有?“先王”应该是指殷、夏汤、禹以及更远的舜、尧等远古圣王。冯友兰所言亦非是。根据《儒效篇》批评俗儒所说的“略法先王而足乱世术,缪学杂举,不知法后王而一制度,不知隆礼、义而杀《诗》、《书》”,相对而用的“法先王”和“法后王”,所指决非相同。问题的关键是,荀子为什么要提出“先王”和“后王”、“法先王”和“法后王”之二分呢?从“先王”和“后王”皆是“圣王”来说,荀子当然既要法先王,61又要法后王,以此保持“圣道”传统的统一性和连续性。但是,由于“先王”之道追溯得越远就越不清晰,可信度就越低,难求情实。《儒效篇》强调:“言道德之求,不二后王。道过三代谓之荡,法二后王谓之不雅。”类似的说法也出现在《王制篇》中,即:“王者之制,道不过三代,法不贰後王。道过三代谓之荡,法贰後王谓之不雅。”但“后王”则不然,其政其道,距离今世则近,详备而易知,因此,可以通过后王逆知先王,不需要言必称尧、舜,事必求上古。《非相篇》载:“礼莫大於圣王。圣王有百,吾孰法焉?故曰,文久而息,节族久而绝,守法数之有司极礼而褫。故曰:欲观圣王之迹,则於其粲然者矣,後王是也。彼後王者,天下之君也。舍後王而道上古,譬之是犹舍己之君而事人之君也。故曰:欲观千岁,则数今日;欲知亿万,则审一二;欲知上世,则审周道;欲知周道,则审其人所贵君子。故曰: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此之谓也。”由于先王与后王所处的历史时空、社会政治和经济状况,都发生了变化,治道自然也有异,通过后王之道逆测先王之道(“以近知远”)的根据是什么呢?荀子回答了当时所谓“妄人”(《韩诗外传》称为“诈人”)提出的实际上并不虚妄的复杂问题:
“夫妄人曰:‘古今异情,其以治乱者异道。’而众人惑焉。彼众人者,愚而无说,陋而无度者。其所见焉,犹可欺也,而况於千世之传也!妄人者,门庭之间,犹可诬欺也,而况於千世之上乎?圣人何以不欺?曰:圣人者,以己度者也。故以人度人,以情度情,以类度类,以说度功,以道观尽,古今一度也。类不悖,虽久同理,故乡乎邪曲而不迷,观乎杂物而不惑。以此度之,五帝之外无传人,非无贤人也,久故也;五帝之中无传政,非无善政也,久故也。禹、汤有传政而不若周之察也,非无善政也,久故也。传者久则论略,近则论详,略则举大,详则举小。愚者闻其略而不知其详,闻其详而不知其大也,是以文久而灭,节族久而绝。”62
根据荀子这里所说,他是从“人”、“情”、“类”、“道”等普遍性角度来论证先王之道与后王之道的共同性的。一般来说,普遍性的东西,不受“特殊”时空的限制,它对所有的时空都有效。普遍的王道也不受一时一地历史时空的限制而适用于所有的历史时空。但由于历史时间的久远则影响了先王之道的传承,使后人难窥其全。因此通过距离我们相近的“后王”而把握的普遍之道,实际上也就是“先王”的普遍之道。63从以上所说来看,“法先王”与“法后王”原则上(“王道”和“一制度”)是统一的而无孰轻孰重的问题,但由于“后王”易知、易明、易法,从现实实践来考虑,“法后王”则优先于“法先王”,这也是荀子提出二分的主要意图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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