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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经解》记载:
孔子曰:“人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厚敦,《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絜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其为人也,温柔厚敦而不愚,则深於《诗》者也;疏通知远而不诬,则深於《书》者也;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於《乐》者也;絜静精微而不贼,则深於《易》者也;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於《礼》者也;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於《春秋》者也。”[59]
这些论述,疑古学者都以其为汉人之说,不予正视。其实可与《淮南子·泰族》以下一段话比较:
温惠柔良者,《诗》之风也;淳庞敦厚者,《书》之教也;清明条达者,《易》之义也;恭俭尊让者,《礼》之为也;宽裕简易者,《乐》之化也;刺几辨义者,《春秋》之靡也。《易》之失鬼,《乐》之失淫,《诗》之失愚,《书》之失拘,《礼》之失忮,《春秋》之失詈。[60]
《淮南子·泰族》这一段话很明显出於《礼记·经解》,如“温惠柔良者,《诗》之风也”句,与《礼记·经解》“温柔敦厚,《诗》教也”近,“《诗》之风也”《北堂书钞》九十五引,就作“《诗》教也”;[61]“恭俭尊让者,《礼》之为也”,与《礼记·经解》“恭俭庄敬,《礼》教也”近;“宽裕简易者,《乐》之化也”,与《礼记·经解》“广博易良,《乐》教也”近;“《易》之失鬼”,与《礼记·经解》“《易》之失贼”近;“《乐》之失淫”,与《礼记·经解》“《乐》之失奢”近;“《诗》之失愚”,与《礼记·经解》同;“《礼》之失忮,《春秋》之失詈”,与《礼记·经解》“《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近。言“六经”之序,首先以《诗》《书》《易》《礼》《乐》《春秋》为次,与《礼记·经解》《诗》《书》《乐》《易》《礼》《春秋》之次近;但其後以《易》《乐》《诗》《书》《礼》《春秋》为次,将《易》提前至“六经”之首,则与《礼记·经解》不同,但从《诗》《书》《礼》《春秋》的排列看,其从《礼记·经解》化出的痕迹也还明显。由此可见,《礼记·经解》之说当在《淮南子·泰族》前。郭店楚简有《缁衣》篇,内容与《礼记·缁衣》基本相同。因此,今本《礼记》的许多篇章,原本就是先秦旧文。《礼记·经解》之说亦当如此。[62]只是疑古论者不肯承认而已。
《论语·述而》篇的“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一段,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易,如字。鲁读易为亦。今从古。”[63]这是说古文是读“易”,今文读“亦”。汉宣帝五凤三年(公元前55年)的中山怀王刘修墓中出土的《论语·述而》篇,“易”字也作“亦”。[64]池田知久以为是孔子与《易》无关的重要证据。[65]其实这只能证明陆德明说“鲁读易为亦”,並不能证明古文也读“易”为“亦”,更不能说原本就作“亦”。因为汉宣帝时代,包括鲁《论》、古《论》在内的各种版本已经流行了,不能因为鲁《论》作“亦”就以古《论》作“易”为非。从抄写的时代来看,鲁《论》、齐《论》都係汉代抄本,而古《论》“出孔子壁中”,[66]当为战国抄本。陆德明“易,如字。……今从古”,不能说没有道理。
李学勤先生认为,“易”、“亦”異文是由于同音通假而致。而“易”、“亦”二字在以《诗经》为代表的上古音中韵部并不相同,“易”在锡部,“亦”在铎部,因此不能相借。西汉以後,锡部、铎部之字才开始押韵,“易”、“亦”两字之音方相接近。所以,“易”、“亦”的通假应是一种晚出的现象,在较早的时代是不可能发生的。[67]这一意见值得重视。如果以鲁《论》作“亦”为是,那末“出孔子壁中”的古《论》就难以解释。合乎情理的解释只能是由于汉时“易”、“亦”两字音近,将“易”写作了“亦”,才有了鲁《论》的異文。因为古《论》是战国抄本,鲁《论》是汉代抄本,只有汉代抄本才会出现“易”、“亦”的同音通假。
退一万步说,即使《论语·述而》篇祖本作“亦”,也不能证明孔子与《周易》无关。传统文献即便不论,出土材料也足以说明。在马王堆帛书易传诸篇中,明确记载孔子论《易》的,除《要》篇外,还有《二三子》、《缪和》;以“子曰” 论《易》的,有《繫辞》、《衷》。郭店楚简论《易》的儒家文献,更有《六德》和《语丛一》。我们能不信这些抄写於战国中期和西汉前期的文献,而唯以後出250年或100馀年的定州竹简为是吗?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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