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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重要的是针对那”无限的重复和循环“的整个中国历史。这些论述,使我们想起了竹内好所说的”鲁迅并没有立场“这句话(其实,汪晖也引用了竹内的话)。
讲到”对整个中国历史的偏执“,又使我们联想到鲁迅在《杂忆》(1925年9月)中写的这段话:”我觉得中国人所蕴蓄的怨愤已经够多了,自然是受强者的蹂躏所致的。但他们却不很向强者反抗,而反在弱者身上发泄。“对此,我们可以如木山英雄所说的那样,理解为”对由无数死者堆积起来的历史的感觉“。在历史长河的河底,堆积着累累死者和幽鬼的怨念。鲁迅不正是在”比别人的一切鬼魂更美更强的鬼魂“——女吊的白脸、长发、红衣中,找到了凝聚着这一怨念的象征吗?挖掘鲁迅近乎病态的复仇心秘密的汪晖的论述,竟如此追根刨底,其执著似乎可与”女吊“的复仇的执念相比。总之,正如竹内好所说的”鲁迅并没有立场“。这是因为在仿徨于整个历史最底层的”女吊“宣泄她的复仇怨愤面前,包括鲁迅本人在内,都已失却了一切立场(包括正确的主义、外来的意识形态和科学的伦理)。
我曾根据《狂人日记》结尾的描写,认为鲁迅将一切权威相对化,承认了”立足破弃世界观的立场“的”终末论式的罪的自觉“,这就是他的现实主义之根据;其实,对鲁迅而言,剥夺一切高论,正论以及公论的权威,揭露虚伪的终末论式的观点,并非来自跟西欧式的至高无上的超越者相遇,恰恰相反,而应该说是通过跟构成亚洲历史社会最底下的”深暗地层“的民众的死以及还活着的仿徨着的孤魂幽鬼”对坐“而获得的。
日本战后思想的中心,具有双重的契机。一是”反省“侵略战争之根本乃在于屈服于强者、凌傲于弱者的这一集团心理;一是提倡自主、能动的人类创造和再生传统文化。这是跟鲁迅明治末期在日本从尼采那里学来的思想相通的。年轻的时候,
从在一般人看作是”科学“的对立面的”乡曲小民“们的”迷信“中看到了其可能性的鲁迅,正是从生命的对立面、排摒”人“事的幽鬼死了还想切近人的那种复仇的怨念和火红的衣色中,找到了那种”内部生命“再生的根据。我认为,这种态度,在研究以”西欧冲击“为契机而产生的日中共同的近代亚洲的自我发现这一课题方面,给予了我们一个启示。
注释:
①马佳《十字架下的徘徊——基督宗教文化和中国现代文学》,学林出版社,1995年。此外,参看龙泉明《论中国现代作家的忏悔意识》,刘小枫《走向十字架的真》、《拯救与逍遥》等。
②伊藤虎丸《谈谈中国近现代文学史的分期问题》(《嗵口进先生古稀纪念中国现代文学论集》,中国书店,1990年4月)。伊藤虎丸《亚洲式的”近代“与”现代“》,《二十一世纪》双月刊,1992年12月。其后载于《鲁迅、创造社与日本文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1月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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