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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强辞夺理的州官,秀才开始采用佯愚策略,傻乎乎地对州官老爷所说的禁灯乃兴利除害的高论深表服膺,甚而将这种服膺的虚设逻辑进行超量延伸,提出要为州官建祠立碑,然后又傻乎乎地与对方讨论禁灯之后的替代办法,最后甚至顺着州官的思路,建议州官“并禁月明”,将对方的逻辑推展到了一种荒谬境地。随后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提出“不敢随月读书了”。当然,这已经不是什么以滑稽进谏了,这种佯愚成为一种戏弄、一种被统治者对于当权者的戏耍与玩弄。正是在这种假意奉承之中,当权者受到剧中人物暗中的(而对于观剧者则几乎是尽情的、与公开的)耍弄与戏谑。
鲁迅显然继承了这种诙谐策略,在他的相当一部分作品中,常常可见他对于这类佯愚式的叙述态度的采用,例如——
《阿Q正传》的开篇讲自己要为阿Q做传,语气尚属严肃正经,但是从第二段开始讨论起本传的名目,语气却逐渐趋于滑稽诙谐,而这种滑稽的效果则来源于叙述者一本正经地讨论一些傻问题:“传的名目很繁多……可惜都不合。‘列传’么,这一篇并非和许多阔人排在‘正史’里;‘自传’么,我又并非就是阿Q。说是‘外传’,‘内传’在哪里呢?倘用‘内传’,阿Q又决不是神仙。‘别传’呢,阿Q实在未曾有大总统上谕宣付国史馆立‘本传’……其次是‘家传’,则我既不知与阿Q是否同宗,也未曾受他子孙的拜托……” 这一段说明可称亦庄亦谐,而这其中有一些——所谓“我又并非阿Q”、所谓“阿Q又决不是神仙”等等,一本正经地探讨这些不言自明的问题,明显是故作蠢言,说废话。
到了下文,尤其是说到自己不知道阿Q的名字是怎么写的时候,这种以一种严肃庄重的态度大说蠢话的情形就更明显了:
我曾仔细想:阿Quei,阿桂还是阿贵呢?倘使他号月亭,或者在八月间做过生日,那一定是阿桂了;而他既没有号——也许有号,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又未尝散过生日征文的帖子:写作阿桂,是武断的。又倘使他有一位老兄或令弟叫阿富,那一定是阿贵了;而他又只是一个人:写作阿贵,也没有佐证的。其余音Quei的偏僻字样,更加凑不上了。先前,我也曾问过赵太爷的儿子茂才先生,谁料博雅如此公,竟也茫然,但据结论说,是因为陈独秀办了《新青年》提倡洋字,所以国粹沦亡,无可查考了。我的最后的手段,只有托一个同乡去查阿Q犯事的案卷,八个月之后才有回信,说案卷里并无与阿Quei的声音相近的人。我虽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没有查,然而也再没有别的方法了。生怕注音字母还未通行,只好用了“洋字”,照英国流行的拼法写他为阿Quei,略作阿Q。这近于盲从《新青年》,自己也很抱歉,但茂才公尚且不知,我还有什么好办法呢。
这里一本正经地考证阿Q的名字,似乎故作严谨,但正是这种貌似严谨的态度显出了一种荒谬与错讹。因为阿Q作为下层贫民,从来与中国传统的士大夫的学术扯不上关系,而此处考证的思路则有意透露出一股浓厚的士大夫气息,以至一本正经地讨论起阿Q有没有号、是否散过生日征文的帖子,并且似乎非常诚恳地以赵秀才(有意采用士大夫才会使用的古称“茂才公”,显得完全服从于传统士大夫的价值系统)为权威,所有这一切,都有一种有意显示出来的非常地死心眼而不开窍的倾向,尽管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很清楚这其中的戏谑性,但叙述人的叙述语气却仍然显得极为认真严肃。尤其在下文,在说明阿Q的姓名与籍都无可查考之后,却以一种似乎非常认真的口吻讲到:“我所聊以自慰的,是还有一个‘阿’字非常正确,绝无附会假借的缺点,颇可以就正于通人。”这更是有意摆出一幅愚不可及的姿态,有意要把蠢话说到底了,可以说,叙述者摆出对于中国传统史传与考据派学术范式以及与此相关的一整套士大夫的价值观念的极端崇奉的姿态,有意地要严格依照这一范式来追溯阿Q的身世,然而这种傻乎乎的依从与仿照恰恰暴露出这套范式的极端不适用,正是通过这种佯愚自贬,造成了这种有意为之的悖谬与错讹,? 佣迪至硕哉馓追妒接爰壑到斜岬陀氤芭N颐峭耆梢愿芯醯剑毙鹗鋈舜髯庞奕思倜娴靡庋笱蟮匦啤盎褂幸桓觥ⅰ址浅U贰钡氖焙颍卦诩倜娴紫碌哪钦哦褚夥沓暗男α场?BR> 而在写到阿Q因为调戏小尼姑而开始想女人时,又发了这样一段议论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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