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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说到解构,解构主义的思潮诚然有负面的影响,但亦不妨碍有“积极”的意义。依愚见,真的要解构,索性解构到底。把一切能够解构的都消解掉,那么反倒把不可解构、不可动摇、颠扑不破的真理呈露出来了。关键还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佛教的遮诠就是这个道理。把解构主义与佛教会通,不难。一样能达到真理。怕就怕解构一半,保留一半,而且解是妄解,留的反倒是遮蔽真理的东西。解构,应当是一种去蔽的方法、手段——把荆棘、杂草刈除,才可找到回归精神家园的小径;将颠倒梦想除尽,才能停止无益的徘徊。
同理,“传统”是否要“重建”?“传统”可以“重建”,亦可以再被“拆毁”。但真理无须“重建”,也不会被“拆毁”。人类的所有的“重建”与“拆毁”,不能影响真理分毫。真理是不增不减,永恒自在的。看只看我们是回归它,还是继续拒绝、背弃它。
我很能理解“重建绝对!”、“重建第一实体!”的愿望,这初衷是好的。但是,“绝对”可以“重建”或需要“重建”吗?人如何来保证“重建”的一定是真理呢?用良知吗,良知又需要“重建”吗?
三
牟宗三先生对于“自我”(ego\self)有几层意义的划分:
(1)生理机体的自我,即阳明之“躯壳起念”的形躯的我,佛教前五识也是这个意义的我;
(2)心理学意义的我(psychological ego),即佛教要破除的我,为一切执著、烦恼之源的我,是虚构之我;
(3)笛卡儿的“我思故我在”的我,这个我相当于康德的超越的统觉(transcendental apperception)的我,此为逻辑的我(logic self);
(4)最高层的我,在佛教就是《涅磐经》中常、乐、我、净的涅磐真我,这是real self ,依康德此是属于noumena,若依儒家孟子所讲便是“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之我,也是阳明的良知,此真我要在道德上显出来,是道德的真我(moral self)。②
按照这个划分,牟先生说的明白:“胡塞尔之现象学……他的纯粹意识(pure consciousness)不能超过康德所说的超越的统觉(transcendental apperception)。胡塞尔之纯粹意识底智思与智思之所对(Noetic-noema of pure consciousness),其实就是超越的统觉之转形,转形而以现象学之方式讲”③——这说法比较中肯。我们知道,胡塞尔的“(先验)自我”与康德的先验统觉,虽说不是完全一样,但的确非常相似。胡塞尔的先验自我,相当于上引第(3)层次上的逻辑的我。
在胡塞尔看来,“观念既不是思维之外的存在物,也不是思维中的时间性的存在物,它是超时空存在的,是一种客观自在的精神性存在”。④胡塞尔据此渐渐发展出一个饱受争议的“先验自我”,相当于第一实体;这个自我能够“自身实现”,即通过一个对自我有效的世界的构造而完成的“自身实现”。所以牟先生指出胡塞尔哲学有实在论意味,也不无道理。
但在康德看来,像笛卡儿的“我思”——“先验的自我意识(先验统觉)只具有一种纯形式、纯逻辑的功能意义,这个‘我思’中的‘我’永远离不开它所思维的具体事物、内容即经验对象、经验概念。……如果把‘我思’(先验统觉)脱离开这些被思维的东西,脱离开具体实际的经验的思维,即是说,自我意识脱离开对象意识,那它本身究竟是什么,就根本不可能知道了。那只是一种完全空虚的‘我’,不但毫无客观实在性,而且是‘一切表象中最空虚的表象’。这个‘我思’概念绝不能特有所指,因为它只是用以引导我们一切思维从属于意识而已,‘……我们甚至不能称它为概念,而只能称它为伴随一切概念的纯意识而已’”。⑤
康德在此问题上的看法,与佛教不矛盾。知识的我,逻辑的我,“我思”在佛教看来,也是虚幻的,正所谓——“自我意识脱离开对象意识,那它本身究竟是什么,就根本不可能知道了。那只是一种完全空虚的‘我’,不但毫无客观实在性,而且是‘一切表象中最空虚的表象’。”也就是说,逻辑的我、知识的我、“我思”,本来也是一种“相”,一种“自我相”,一种对于自我的执著。无论在基督宗教还是在佛教,或在道家、儒家,这样的自我不但不是处于最高层次的,而且是要扬弃的。基督教要求信徒以耶稣的心为心,即是以上帝的心为心;佛教强调人要破除一切的自我(当然包括知识的我、逻辑的我)的妄想,才能得其涅磐真我;道家更极端些,要求为道日损、绝圣弃智,近于反知识的倾向;儒家则一致强调“德性之知”优于“见闻所知”,真我乃是道德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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