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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从语义角度看。
在希腊文中,“on ”的含义是双重的:既可以指“在者”(“是者”、存在物)的共性(being-in-general),又可以指“在者”(“是者”)的基础(ground—of—being)。前者接近于“本质”,后者接近于“本源”。显然,这两种所指不能不有一定的区别,实际上它们之间有重要的区别。海德格尔揭示出,由于这两种含义的混淆,导致传统形而上学用“在者”、“是者”(Seiende)的寻求代替对“存在”、“是”(Sein )本身的追问。因此,笼统地把关于on的言说称为“存在论”或“是论”,具体是用它指称关于“存在者”、“是者”的研究呢?还是用它指称关于“存在”、“是”的研究呢?这是一个尚待明确的问题。如果用ontology来涵盖这两个方面的研究,就需要在它下面的分支中明确地区分出来,哪一个分支是研究存在者、是者的,哪一个分支是研究存在方式、是的方式的,否则就会忽略“存在论差别”而铸成大错。
海德格尔在《形而上学导论》一书中曾专辟一章,讨论了“存在”、“是”(Sein)一词的相关语法和语源问题。[10] 从语义学角度来利用海德格尔的考察成果,对于我们说明ontology的译名问题是有帮助的。
德文表示“存在”、“是”的名词das Sein,与动词不定式sein是一样的。这就是说,从语法形式上看,“存在”、“是”(Sein)有名词和动词两种形式,而且作为名词的das Sein是从动词sein变过来的。海德格尔认为,希腊人把语词分为onoma和rhema。Onoma是人和物的名称,进而发展为onomata,狭义指称实体。与此相对的rhema,则意指言说、传说。这种分法与希腊人对“存在”、“是”的解释密切相关。Onoma,作为事质的敞开状态, 是同 Progmata 即我们与之打交道的事物相连的,因此又叫做deloma pragmatos,即事物词类。Rhema是某种行动的敞开,所以与Praxis即行为实践相连,被叫做deloma praxeos,即动作词类。这两种词类的结合构成最基本的言说,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最基本的句子。行为和事物的区分体现出一种对“存在者”、“是者”及其“存在方式”(或“怎样是的方式”)的关键领会。[11]
在《存在与时间》一书中,海德格尔还提到一种情况,即“存在”、“是”概念的普遍性也是双义的。以德语和英语为例,sein和be都既表“存在”,又是系词“是”。按照古典逻辑,无论关于什么东西,凡有所述,总得用上系词。无论我们说“什么是什么”、“……是……”,“是”总被引入了。即使我们说“什么不是什么”,也仍然离不开“是”。所以海德格尔说,如果没有sein(be)这个词,那就根本没有语言了。无论领会什么事物,总得首先领会到它“是”。
围绕着“存在”、“是”的上述种种意义,在希腊人的经验中融合为一体而由ousia 或parousia标识出来。这个词后来被译为substanz(实体,本体)是误译,因为它使“存在”、“是”的上述种种意义被狭隘化、片面化了。但由于这个词的使用已经成为习惯,有人主张把ousia的派生词“ousiology ”译为“本体论”,而把意义更广泛的由词根“on”构成的“ontology”译为“存在论”。[12] 本文同意这种意见。
其次,从学说史角度看。
在西方哲学文献中,Ontologia一词最早见于德意志哲学家郭克兰纽(Rudolphus Goclenius,1547-1628)用拉丁文编撰的《哲学辞典》(1613)中。他将希腊词on(即being)的复数onta(即Beings,“存在者”、“在者”或“是者”)与logos(意即“学问”、“道理”、“理性”)结合在一起创造出新词Ontologia,意即“存在学”或“存在论”、“是论”。稍后,德意志哲学家卡洛维(Abraham Calovius,1612-1686)在《神的形而上学》(1636)中把此词视为“形而上学”(Metaphysica)的同义词。1647年,另一位德意志哲学家克劳堡(Johann Clauberg,1622-1665)又将onta 与希腊词sophia(“智慧”、“知识”)结合创造出同义新词Ontosophie,也是“关于存在(是)的学问、知识”之意。稍后,法国哲学家杜阿姆尔(Jean-Baptiste Duhamel ,1624-1706)也使用了这个词。笛卡尔(Rene R.Descartes,1596-1650)把研究实体或本体的第一哲学叫做“形而上学的ontologie”。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von Leibniz ,1646-1716)及其继承者沃尔夫(Christian Wolff,1679-1754)试图通过纯粹抽象的途径建立一套完整的、关于一般存在物和世界本质的形而上学,即独立的Ontologie的体系。沃尔夫把哲学分为理论哲学和实践哲学两大部分,理论哲学再分为逻辑学和形而上学,形而上学包括Ontologia、宇宙论、理性心理学和自然神学。这样,沃尔夫就把Ontologia视为哲学中一门基本的、相对独立的学科。[13] 他并且对这一学科作了如下界定:“关于一般性‘在’(entis)就其作为‘在’而言的科学。”黑格尔在《哲学史讲演录》中引述了这个定义:“Ontologia,论述各种关于‘有’的抽象的、完全普遍的哲学范畴,认为‘有’是唯一的,善的;其中出现了唯一者、偶性、实体、因果、现象等范畴;这是抽象的形而上学。”[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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